前两天和一位在广州当编辑的朋友聊天,她随口提了一句:“现在帮中学生看稿子都快成副业了。”我一开始没当真,直到她发来几张照片——那是几本装帧挺像回事的书,作者栏的名字后面,赫然跟着“XX中学初二”、“XX实验学校九年级”,我这才反应过来:原来在广州,初中生出书,已经不是一个两个的偶然事件,而是一股悄悄兴起的小潮流了。
这可就太有意思了,我们印象里的初中生,生活主轴无非是课堂、作业、补习班,最多再加点社团活动,写书?那似乎是作家、学者,或者至少是大学生才敢想的事,但广州的这群孩子,偏偏就把这件“大人做的事”,搬进了自己的青春里。
他们写什么呢? 翻一翻就会发现,题材五花八门,鲜活得很,有把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写成科幻小说的,世界观设定得像模像样;有把爷爷奶奶口述的家族史、西关往事整理成非虚构故事的,字里行间带着浓郁的广式生活气息;还有的,就是写自己——写考试的压力,写友谊的微妙,写对某个领域的狂热,比如一本关于观鸟的笔记,或是一册研究城市老街巷变迁的图文集。你看,他们的笔触或许稚嫩,结构也许松散,但那份扑面而来的“真”和“鲜”,是许多成年作者绞尽脑汁也找不回来的。
这股风潮怎么刮起来的?细想之下,倒也不意外。首先得是广州这片土壤。 这座城市向来务实又开放,文化氛围浓,家长对教育的理解也更多元,不少家庭愿意支持孩子“不务正业”的爱好,只要那是健康的、能成长的,出书,在部分家长眼中,不再是遥不可及的“成名”,而是孩子综合能力的一个展示,是一次珍贵的项目式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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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技术的门槛降低了。 过去出书,找出版社、谈印刷,繁琐得很,现在不同了,各种自出版平台、按需印刷服务太方便了,孩子写完,家长帮着在平台上排版、下单,几百块钱就能印出几十本像样的书,送给亲朋好友、老师同学,这更像是一场成本可控的、隆重的“成长仪式”。
也离不开学校的推波助澜,广州不少中学,特别是那些注重素质教育的,会有写作社、文学社,老师会鼓励甚至指导学生创作,期末评优,如果能拿出一本自己写的“著作”,绝对是亮眼的加分项,一些区域性的青少年文学比赛,也给了作品面向更广人群的机会。
不过,热闹背后,也有不少冷静的讨论,有人点赞,说这是保护创造力、鼓励表达的好事,比沉迷游戏强多了,也有人担心,这会不会演变成另一种“内卷”,或是家长虚荣心的产物?毕竟,初中生的主要任务还是打好知识基础,过早地追求“成果出版”,会不会助长浮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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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接触的几个案例来看,关键还是在于“初心”,如果孩子是真心热爱表达,享受创作的过程,把出书视为一个自然的结果和纪念,那这就是一段无比宝贵的经历,它能锻炼逻辑、坚持和面对公众的勇气。但如果只是父母为了简历镀金,赶鸭子上架,那这本小小的书,可能就变成了一份沉重的“家庭作业”,失去了它本来的光彩。
说实在的,我看着这些书,心里更多的是羡慕,我的初中时代,写点东西最多就是抄在漂亮的笔记本上,给最好的朋友传阅,而现在的广州孩子,他们有机会更早地体验一个完整的创作闭环:从灵感到草稿,从修改到设计,最终捧在手中,这种“我创造了一件完整作品”的成就感,对自信心的滋养是巨大的。
别小看这本可能只有百来页、印刷不算精美的小书,它是一座少年精神的“自留地”,是广州这座城市开放、创新的毛细血管里,涌现出的生动景象,它不一定预示著作家之路的开启,但它一定宣告着:思考、表达与创造的种子,正在更多的年轻心灵里,破土而出,迎风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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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如果你在广州的某个校园讲座、文化市集,或是朋友家的书架上,看到这样一本作者年龄小得惊人的书,不妨翻一翻,你会发现,那里藏着一个我们未曾真正了解过的、丰富而认真的青春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