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发现,最近几年,每到暑假,总有些刚出考场的“准大学生”,摇身一变,就成了“作家”?朋友圈、小红书、豆瓣上,时不时就能刷到:“18岁,我的第一本书出版了!”“高考回忆录,致我们终将怀念的青春!”封面清一色是蓝天、操场、校服,或者一个看不清脸的背影,配上文艺感十足的滤镜。
这阵风,刮得挺猛,好像高考结束到大学开学这两个多月,不出本书,青春就不完整似的。
这事儿,乍一听,挺热血,挺励志,十七八岁的年纪,能把三年的苦乐、瞬间的感悟凝结成文字,还能变成铅字,怎么看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,家长乐意支持,觉得是孩子能力的证明;出版社或是一些文化公司也瞅准了商机,推出各种“青少年出版计划”,流程快、门槛看着不高;自媒体更是乐于传播这类“别人家的孩子”的故事,流量密码稳稳拿捏。
但热闹看多了,心里头总忍不住冒出几个问号,这到底是对文学的热爱,还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“青春快消”?
时间上就“闪”得不对劲。 高考六月结束,不少声称“即将出版”的公告,七八月就出来了,满打满算,两个多月,这其中,要整理文稿、修改、校对、设计、排版、申请书号、印刷……就算是一切顺利的“绿色通道”,这个速度也快得像坐火箭,正常的图书出版周期,以年计是常态,几个月都算神速,这些“闪电出书”的质量,真的经得起推敲吗?还是说,内容本身已经是高度模板化的产物——堆砌考场心酸、师生温情、同窗友谊,再点缀几句似是而非的人生哲理,套上一个通用的青春疼痛文学壳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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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见过一些样本,文字青涩倒不是问题,问题是空洞的精致,仿佛看了太多同类书籍和青春电影,下笔不是自己的真实感受,而是那些被反复验证能“催泪”或“引发共鸣”的桥段,这样的书,出版的意义何在?仅仅是为了在个人简历上多一行字,或者满足一瞬间的虚荣吗?
动机越来越值得玩味。 不可否认,最早一批这么做的孩子,或许真是胸中有块垒,不吐不快,但当它演变成一种风气,甚至一条隐约的“赛道”时,味道就变了,出书,成了某种“精英学生”的标配,成了申请海外名校或国内高校自主招生时锦上添花的“硬通货”,这背后,是家长的焦虑,和越来越低龄化的“履历军备竞赛”,写书不再关乎表达,而更像是一笔提前的投资。
这对孩子真的好吗?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高考后的松弛,没来得及对世界建立更扎实的认知,就被推着去“总结人生”,去“包装经历”,这种早熟的“成果导向”,会不会剥夺了他们本该更自由、更漫无目的的探索时光?
市场真的需要那么多同质化的“青春纪念册”吗? 图书市场已经够拥挤了,一个残酷的现实是,其中很多书,最终的读者可能只有作者的亲朋好友,以及少量被营销吸引的路人,它们像短暂的烟花,在社交媒体上绽放一下,然后迅速沉寂,堆积在仓库或某个角落,这是一种资源的浪费,无论是纸张、印刷,还是年轻人的时间和热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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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绝不是要否定所有青少年作者,历史上早慧的作家不少,他们的作品生命力绵长,因为里面有独特的观察、深刻的痛苦或喷薄的天才,我们反对的,是那种流水线式的、急功近利的“闪出”模式,它把原本珍贵的个人表达,异化成了一场浮躁的表演。
如果你是一名刚高考完的学生,心里有写作的冲动,我的建议是:慢下来。
别急着联系出版,别被“第一本书”的虚名诱惑,好好享受你最无忧无虑的这个长假,去旅行,去学一件无关升学的小事,去放肆地读一直想读却没时间读的“闲书”,甚至就去发呆,让那些高考的经历,在你心里再沉淀沉淀。
如果真想写,那就为自己而写,写在私密的日记本里,写在没人认识的网络角落,去掉“必须出版”的包袱,你的笔可能会更真诚、更自由,过一年,两年,甚至上大学后再回头看那些文字,如果你依然觉得有价值,依然想与更多人分享,那时再慎重地考虑出版也不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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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成长,不是闪电般的曝光,而是静水深流,真正的纪念,也不是一本迅速印制出来的书,而是那段经历融入你骨血后,在未来某个时刻,自然、从容流淌出来的东西。
青春很宝贵,不必急着为它画上商业的句号,让它再飞一会儿,或许,它会带你看到更辽阔的风景,到那时,如果你的创作依然澎湃,再落笔成书,那将是水到渠成的礼物,而不是一份被“闪”出来的、略显仓促的作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