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晚上,朋友阿杰突然找我喝酒,两杯下肚,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:“兄弟,我想出本书,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人都靠出书财富自由了?我算了一下,定价50,卖个十万本,扣掉成本,怎么着也能到手一两百万吧?这比干啥不强?”

我差点一口酒喷出来,得,又一个被“作家富豪榜”和个别成功学鸡汤忽悠瘸了的。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兄,醒醒,靠出书‘捞钱’?这个想法本身,就跟指望买彩票中头奖差不多,它可能发生,但概率嘛……咱还是聊聊世界和平的可能性吧。”

这大概是我们这个行当里,最经久不衰、也最坑人的误解之一了,好像一本书出版了,作者的银行账户就会开始自动播放“金币哗啦啦”的音效,咱就扒开这层光鲜的皮,看看里面到底是个啥。

咱们来算算那本“价值一两百万”的书,钱到底从哪儿来,又到哪儿去了。

假设你这本书真的定价50元,印刷得不错,出版社不是慈善机构,他们拿走的,是大头,作者的版税在图书定价的6%到10%之间浮动,新人作者,能谈到8%就算很不错了,咱们按8%算,乐观一点,卖一本50块钱的书,你到手4块。

十万册?听着是个小目标,但你知道现在一本新书(非教辅、非超级畅销作家)的平均销量是多少吗?说出来可能吓着你——几千册,能卖到一两万册,在出版圈里已经可以开香槟庆祝,算是“表现不错”了,卖到五万册?那差不多能挤进当年同类书籍的前列了,十万册?对普通作者来说,那基本属于都市传说。

好,我们继续做梦,假设你真卖了十万册,版税收入:10万册 × 4元/册 = 40万元,听着还行?别急,这是税前,这钱不是一次性到账的,出版社结算版税通常按印刷周期或销售周期,一年能结一次就算规矩的,拖个两三年也不稀奇。

出书捞钱?别做梦了!先看看这些扎心真相

而为了这可能的40万(税前),你前期投入了多少?时间成本不算,就说实际的,现在大多数出版社,除非是极有名气或题材极有市场保障的作者,否则都要求作者“分担市场风险”,什么意思?就是让你包销一定数量,比如三千册、五千册,你得自己真金白银先把这部分书的成本(印刷费+管理费)付给出版社,书拉回家,自己想办法卖,这批书,可没有版税,这一下,几万甚至十几万就先出去了,你还没见到回头钱,先掏了腰包。

那句“捞钱”,从一开始方向就反了,对绝大多数新手作者来说,出书不是“捞钱”,是先“投钱”,然后祈祷能回本,再然后才是渺茫的盈利可能。

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想出书?难道都是傻子?

当然不是,出书的核心价值,从来就不在直接的经济回报上,而在“杠杆效应”和“身份资产”。

我认识一位做企业管理咨询的刘老师,他出了本不咸不淡的专业书,印了五千册,自己包销了三千,他压根没指望靠卖书赚钱,他做什么?见客户时,送一本;开讲座时,摆一堆现场签售(很多时候是赠送);做线上课时,把书作为课程教材或赠品,这本书成了他最好的、无法反驳的名片——“我是这个领域的专家,我有著作”,这本书帮他撬动了几十万的咨询费和课酬,书在这里,是名片,是信任状,是撬动更大生意的杠杆。

还有一种是“情怀党”和“圈子党”,我一位写诗的朋友,自费印了一千册诗集,制作精良,他送朋友,送同行,参加文学活动交流,放在几家相熟的书店里代售(基本卖不动),他快乐吗?快乐得不得了,他说:“我的思想、我的情感,以这种最庄重、最美好的形式存在于世间了,这是一种终极的浪漫。”对他而言,出书是圆梦,是精神归宿,是进入某个文化圈层的入场券,这种价值,无法用钱衡量。

出书捞钱?别做梦了!先看看这些扎心真相

到底谁在靠出书“捞钱”?

第一类是金字塔尖的顶级畅销书作家,他们是这个行业的彩票头奖得主,是现象,他们的版税能谈到15%甚至更高,有巨额预付金,书能卖百万册以上,但他们的成功,是天赋、时机、持续产出、强大运营和一点点玄学共同作用的结果,不可复制。

第二类,是“教辅秘籍”和“功利实用”类书籍的作者,比如考研名师、公考大神、某个快速致富技能(像早年PPT、Excel教程)的达人,他们的书本身就是其核心培训产品的一部分或引流工具,书依托于一个已经被验证的庞大需求市场,销量相对有保障。

第三类,是最容易被忽略的——那些懂得“把书当成一个产品来运营”的人,他们可能文笔不是顶尖,但极其敏锐地抓住了某一细分领域未被满足的读者需求(比如某种小众爱好深度指南、某种独特人生经验梳理),他们在出书前,就已经在社交媒体上积累了大量精准粉丝;书还没出,预售已经爆了,出书后,他们能通过线上线下活动、衍生课程、社群运营等一系列组合拳,把一本书的价值吃干榨尽,他们赚的,早就超越了版税,而是整个知识IP的生态收入。

回到我朋友阿杰的问题。

我给他倒了杯酒,说:“如果你指着出书马上赚大钱,我劝你赶紧打消念头,大概率会赔得想哭,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项严肃的、需要前期投入的‘个人品牌建设工程’,或者你真有非表达不可的东西,不在乎盈亏,只为圆梦,那你可以试试,但前提是,算清楚账,准备好钱,也准备好心血被市场冷落的最坏打算。”

出书捞钱?别做梦了!先看看这些扎心真相

出书这事儿,像个围城,外面的人看着金光闪闪,觉得是名利双收的捷径;里面的人冷暖自知,明白它更多是件磨人的、需要巨大热爱和耐心支撑的苦差事。

梦想着靠它“捞钱”?不如先琢磨一下,你能为你的读者提供什么独一无二、不可替代的价值,钱,有时候只是这个价值被广泛认可后,一个顺便的结果。

他听完,闷头喝光了杯里的酒,嘟囔了一句:“妈的,写书比我想象的难,卖书比写书还难。”

你看,他这不是开始清醒了嘛,这顿酒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