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有个读者在后台私信我,挺有意思的,他说:“看你天天聊出书、聊出版,搞得我都有点焦虑了,我平时也爱写点东西,但从没想过要出版,我这种‘不打算出书’的人,是不是挺没追求的?”
这问题一下把我问乐了,也让我琢磨了半天,是啊,我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奇怪的思维定式里:一提到写作,紧接着就想到“要出版”、“要成书”,好像写作的终点,必须是一本散发着油墨香、摆在书店架子上的实体书,才算修成正果,这事儿,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?
你得知道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出版本身就是个窄门。
书号是稀缺资源,印刷要真金白银,发行渠道更是被牢牢握在少数人手里。“能出书”在过去,天然就带有一种“被筛选过”、“被认可”的光环,它成了一种终极认证,仿佛作者的价值,必须经由这个工业化的流程盖章才能生效,这种观念,不知不觉就刻进了我们的文化基因里。
但现在,时代真的变了,变得天翻地覆,我们发表文字的地方,早就从单一的纸质书,蔓延到了公众号、博客、豆瓣、知乎、社交媒体……任何一个有“发布”按钮的地方,都可以是我们的“封面”,写作的初心是什么?对绝大多数人来说,恐怕首先是“表达”,是“记录”,是“梳理”,是那种“不吐不快”的冲动,它是一种私人的、内在的、近乎生理性的需求,把这份需求,强行与一个庞大、复杂、有时甚至充满妥协的商业出版流程绑定,是不是太沉重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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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句实话,出版在今天,有时反而可能成为一种“干扰”。
为了“适合出版”,你得考虑市场定位、读者画像、营销卖点,你可能会不自觉地开始打磨那些你认为“编辑会喜欢”的句子,构思那些“可能好卖”的题材,那个最初只是想跟自己对话、跟三五知己分享的、毛茸茸的真诚内核,反而可能被掩盖了。
看看历史吧,文学史上多少熠熠生辉的名字,他们的伟大,恰恰在于写作时的“无目的性”,卡夫卡临终前嘱托好友焚毁自己的手稿,他写作,纯粹是内在风暴的记录,曹雪芹“批阅十载,增删五次”,他的动力是“奈何天、伤怀日、寂寥时”的感慨,而非“畅销书作家”的蓝图,他们的价值,是在时间的长河中被后人“打捞”并确认的,并非出版那一刻赋予的。
我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朋友,一个热衷于在个人博客写十万字“科幻废案”的工程师,一个在备忘录里默默记录女儿成长点滴的单亲妈妈,一个在知识星球持续分享行业冷知识的资深程序员……他们的文字鲜活、具体、充满生命力,拥有最忠实的少数读者(有时甚至读者就是他们自己),你能说他们的写作没有价值吗?恰恰相反,我觉得那种不为出版所累的、松弛而专注的状态,常常更能产出好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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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最初那个问题,写作,从来就不该被“是否出书”所绑架。
出版,只是文字传播的一种形式,一个可能的选项,绝非写作的终极意义或唯一认证,它的确能带来更广泛的传播、某种形式的认可,以及(可能)的经济回报,但它同样也伴随着约束、打磨,乃至妥协。
而“不打算出书”的写作,则捍卫了写作最原始、最自由的那片领土,你可以只为自己的内心而写,为某个具体的人而写,为一小群同好而写,你可以尝试任何古怪的文体,可以写到一半就搁笔,可以推翻重来,可以毫不修饰,这种写作的尊严和快乐,同样完整,同样值得尊重。
说到底,写作就像说话,我们说话,难道都是为了上新闻发布会、做公开演讲吗?当然不是,更多时候,我们聊天、倾诉、争论、自言自语,这些声音,组成了我们绝大部分的生活,写作亦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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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热爱写作,请尽情地去写,把它当成一种高级的自我整理,一种与世界的深度对话,至于写出来的东西,是锁在抽屉里,是发在没人看的博客上,是印成书,还是随风飘散,那都是它的命运,是后话,别让“出书”这个可能的目标,压垮了“写作”这个必然的过程。
笔在你手里,世界在你笔下,这本身,就已经是一件足够酷的事了,至于出版,它应该是写作之路上一朵意外的水花,而不是绑在脚上催促你奔跑的沙袋,想明白这一点,或许我们都能写得更自由、更痛快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