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是我认识多年的一个朋友,去年突然在朋友圈晒出了自己的新书封面,照片里他笑得灿烂,配文是“十年磨一剑,终于圆了作家梦”,几个共同好友纷纷点赞祝贺,只有我盯着那条动态发了很久的呆——因为就在半年前,他还在咖啡厅跟我抱怨: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肚子里有故事,手上没本事。”
后来一次喝酒,他才坦白,那本书是从头到尾找人代笔的。“花了两万八,”他抿了口酒,“值了,反正署的是我的名。”
老王的例子不是个例,这两年,随着个人出书门槛降低,一个隐秘的行业正在悄然生长——图书代笔,从企业家回忆录到宝妈育儿经,从行业干货到个人传记,只要你有个想法,甚至只需要一个书名,就有人能帮你把空白填满。
我接触过几个代笔圈的“老手”,他们的工作方式很有意思,有人专门接企业家的单,靠的是能把一场普通的商业竞争写成惊心动魄的商战小说;有人专注情感领域,最擅长把客户零碎的感情经历编织成催人泪下的故事,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,取决于你要写什么、写多长,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你想要什么水平的写手。
“这行最难的其实不是写作,”一个从业八年的代笔老师傅告诉我,“是扮演,你得完全忘记自己的文风,钻进客户的脑子里,用他的语气说话,用他的方式思考,写完一本书,就像演了一整部戏。”
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,当你把思想和表达割裂开来,书还是你的书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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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见过一个做餐饮起家的老板,花五万块找人写了本《餐饮经营秘籍》,书出版了,销量不错,还受邀去大学讲课,结果在问答环节,有学生问了个稍微深入的问题,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,场面相当尴尬,那本书确实署了他的名,可里面的知识体系、案例分析、甚至每一个专业术语,都和他没什么关系。
这种割裂感会伴随很久,另一个找过代笔的朋友说,每次有人夸他书写得好,他心里都特别虚。“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,看起来人模人样,自己知道浑身都不自在。”
事情也有另一面,有些代笔合作确实产生了不错的结果,比如我认识的一位抗战老兵,九十多岁了,脑子里全是珍贵的记忆,但提笔写字都困难,他的孙子找来一个写手,花了三个月时间听老人讲述,查阅史料,最终成书,这本书后来被当地档案馆收藏,成为重要的历史资料。
你看,同样是代笔,性质却完全不同,前者是用钱买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份,后者是借助他人的笔力,完成自己无法独立完成的表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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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真的想出一本书,又觉得自己写不好,该怎么办?
我的建议是,先想清楚你出书的目的,如果只是为了装点门面、满足虚荣,那代笔确实是一条捷径——虽然这条捷径通向的可能是个空中楼阁,但如果你真的有话想说,有故事要讲,只是缺乏写作技巧,或许有更好的方式:找一个编辑而不是代笔,找一个教练而不是枪手。
写作的本质是思考的外化,当你把思考的过程也外包出去,最后拿到手的,不过是一具精心包装的空壳,它可能看起来很美,读起来顺畅,甚至还能卖得不错,但它永远无法代替那种从无到有、把一个想法变成一行行文字的奇妙体验。
说到底,书可以找人代写,但思想无法代劳,阅历无法复制,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表达,永远只能来自你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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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的书后来我翻过,文笔流畅,结构工整,挑不出什么毛病,只是读完之后,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少了那种只有作者自己才能赋予作品的,独一无二的灵魂。
也许有一天,老王会真的坐下来,写下完全属于自己的文字,到那时,哪怕写得磕磕绊绊,哪怕出版后无人问津,但那才是真正的“圆梦”,毕竟,出书的重点从来不只是“出”,更是那个“书”字背后,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的思考、自己的表达。
这条路慢一点,难一点,但每一步,都踩得实实在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