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在想,那些把自个儿名字印在书脊上的人,到底图啥?是图个青史留名,还是就想在咖啡厅里能看似不经意地提起:“哦,我那本新书……” 或许,这事儿没我们想得那么“目的明确”,也没那么“单纯”。
先说说那些正儿八经的作家,你说他们没目的?我不信,但他们的目的,往往不是咱外人能一眼看透的,有些人写书,像憋着一口气,非得把心里那片翻滚的海给倒出来不可,字句是他们的浪,情节是他们的潮,不写出来,人就得被那浪潮给淹了,这是不是目的?是,但更像是一种本能,一种不吐不快的生存需求,还有些人,笔尖儿上挑着担子,想扛起点什么,社会的不公,时代的褶皱,人性的幽微,他们想让自己的文字变成一面镜子,或者一把小锤子,照一照,敲一敲,这目的,带着点沉甸甸的责任感,甚至有点悲壮,也有为稻粱谋的,得吃饭,得养家,写作是门手艺,出书是份工作,这目的实在,没啥不好意思的,你看,光是“作家”这顶帽子底下,目的就已经五花八门了。
但更有意思的,是那些“不正经”出书的人,我认识一位退休的老教师,七十多了,自费印了五百本回忆录,不卖,就送,里面全是琐碎:三年自然灾害时偷藏的一块饼,初恋对象穿过的一条蓝裙子,教书时某个调皮孩子的一个眼神,没有宏大叙事,就图个“留个念想”,他说:“孩子们忙,孙辈们更不懂,我把这些写下来,等我走了,它们替我活着。” 这目的,淡得像一缕烟,却重得像座山,它不寻求千万读者,只想在时间的长河里,为几个最亲的人,立一块小小的、温热的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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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那些企业家、CEO,动不动就出本管理心得,你说全是干货?未必,这里头的心思就活络了,有的是真想分享,踩过的坑,爬过的坡,希望后来人别摔同样的跟头,有的呢,出书就成了最体面的名片,比什么头衔都管用——瞧见没,我是有思想深度的,书往办公室书架一放,格调瞬间拔高几层,这目的,是实用主义和形象包装的混合体,你很难说它不高尚,但也确实不纯粹。
最让我动容的,是那些为孩子、为家族出书的人,一个朋友,花了三年,把祖父零散的手稿、日记、甚至洗衣单都搜集起来,整理成册,他说:“我就是不想让爷爷在这个世界上,只变成墓碑上一个冰冷的名字,他爱过谁,烦过什么事,为什么事开怀大笑过,这些活生生的热气,我得让它传下去。” 这目的,超越了个人,是对一条血脉、一段来路的温柔回望与承接,书在这里,不是商品,是传递生命温度的容器。
这么一圈看下来,你会发现,“目的”这个词儿,太硬,太直接,有点配不上出书这种复杂的心事,很多时候,它更像是一种混合的、模糊的、甚至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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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自我实现的冲动,想看看自己的思想能否变成铅字,获得一种确证;有交流的冲动,茫茫人海,渴望通过文字找到共鸣的回声;有抵抗遗忘的冲动,对抗时间那无情刷白一切的力量;也难免有那么点虚荣的冲动,享受那种被看见、被认可的微光。
说白了,人活一世,总想留下点痕迹,有的人选择盖房子,有的人选择生孩子,有的人,就选择了把心里的百转千回,敲成文字,装订成册,这本书,可能是一座渴望被仰望的纪念碑,也可能只是一盏只为某个特定的人点亮的小橘灯;可能是一份严肃的思想汇报,也可能只是一场私人记忆的温暖收纳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:每个人出书都有目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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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答案是:有,但也可能没有,或者说,那目的早已融进了生命本身的需求里——表达、存在、连接、延续,它不必是金光闪闪的功勋章,也可以只是一段轻声细语的“我来过,我见过,我珍惜过”,下次你再看到一本书,或许可以想想,封面之下,除了故事,还沉睡着一颗怎样的心,以及那份或许连作者都难以名状的、柔软而固执的初心,你瞧,这世界上的书,因此才变得如此丰富,如此耐读,每一本被打开的书,都是一颗心在试图触碰另一颗心,不管它最初是出于何种“目的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