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年,身边想出自传、文集、家谱甚至诗集的朋友突然多了起来,聚会时聊起来,总有人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找了家‘出书厂’,快弄好了。”语气里半是自豪,半是种难以言说的复杂,这个听起来略带“土味”和工业化色彩的词——“出书厂”,尤其在山东,好像成了很多普通文学爱好者、退休干部、企业老板们,触摸“作家梦”最直接的一条小路。
我自己因为写作,也接触过不少这类机构,说实话,初听“出书厂”这名字,感觉挺糙的,不如“出版社”、“文化公司”听着高雅,但恰恰是这种直白,揭开了出版业那层神秘面纱的一角,它不跟你谈什么理想国、什么精神殿堂,它就是明白地告诉你:我这儿是个“厂”,你给我稿子和钱,我就能给你“生产”出一本书来,流水线作业,明码标价。
为什么山东这块地方,这类服务似乎格外活跃?我琢磨着,可能跟这儿深厚的文化积淀和务实重商的民风有关,齐鲁大地,自古文脉绵长,谁心里没点著书立说的情结?但传统出版的门槛,实在太高了,它像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堡,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,你的稿子投出去,大概率是石沉大海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,而山东人又有股子实干劲儿,一条路走不通,那就换条路。“你出不了?那我帮你出!”这些“个人出书厂”应运而生,它们本质上提供的是“自费出版”或“合作出版”服务,把出书这件事,从一项神圣的“选拔”,变成了一门可以议价的“服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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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个远房亲戚,退休的老教师,教了一辈子语文,攒了一肚子散文随笔,他就找了济南一家这样的公司,过程挺顺利:对方热情得很,从选题策划、书号申请(通常是香港或国内其他渠道的丛书号)、排版设计、印刷装订,到最后的少量铺货(其实主要就是发给你指定的书店或自己送人),一条龙全包,老爷子拿到那本印刷精美、带着墨香的新书时,手都在抖,眼眶都湿了,那本书,他自费花了五六万,印了一千册,除了送亲友学生,大部分现在还摞在家里的储藏室,但你问他后悔吗?他肯定摇头,那本书,是他一生的注脚,是他精神世界的实体纪念碑,这份情感价值,对他而言,远远超过了金钱。
可这行当,水也挺浑,另一个朋友就差点吃了亏,他联系了青岛一家“出书厂”,对方吹得天花乱坠,说能给他弄到“国家级出版社单书号”,还能安排新华书店上架、开新书发布会、请媒体采访,价格当然不菲,朋友心动,付了首款,结果呢?流程拖拖拉拉,书号下来发现是个不起眼出版社的号,所谓“上架”就是把书拉去某个书店角落里放几本,发布会和媒体更是没影儿的事,再找人,对方就开始扯皮推诿了,说白了,这就是利用信息差,把服务包装成“机会”来卖,狠狠宰了一笔“梦想税”。
面对山东乃至全国遍地开花的“个人出书厂”,咱们得有个清醒的认识,它就是个工具,既不是天使,也不是魔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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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手头宽裕,就想留个纪念,把文字变成实物,送给至亲好友,或者作为自己某个阶段的总结,那找一家信誉尚可、报价透明、流程规范的“出书厂”,是条高效的途径,别太计较它能卖多少,它的核心价值在于“制作”和“纪念”,选的时候,多比比价格,看看他们以往的成品,合同条款逐字逐句看清楚,特别是版权归属和后续服务。
但如果你梦想的是真正意义上的“作家”身份,渴望作品被市场认可、被读者广泛阅读,甚至带来名利。“出书厂”很可能给不了你这些,它解决的只是“从无到有”的问题,而“从有到好”、“从好到火”,需要的是作品本身过硬的质量、专业的市场推广、发行渠道和一点点运气,这条路,依然漫长且艰难,绝非花钱“出厂”一本书就能搞定。
说到底,“山东个人出书厂”的兴起,是文化情怀与市场规律交织下的产物,它 democratize(平民化)了“出书”这个行为,让更多人拥有了表达和留存的权利,这是它积极的一面,但它同时也消解了传统出版“把关人”的部分严肃性,让书籍市场上充斥了大量仅供自娱的“产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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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想无价,但实现梦想的方式有价,在找“出书厂”之前,不妨先问问自己:我究竟想要什么?是一摞承载记忆的漂亮纸册,还是一段真正闯入文学世界的冒险?想清楚了,再做决定,你的钱和心血,才花得不冤枉,毕竟,书出来了,它就在那儿,是欣慰的纪念,还是尴尬的摆设,全看你最初的那个念头,是否清醒而坚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