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京待久了,总觉着这座城市骨子里带着点文气,梧桐树下走着,城墙根儿转转,偶尔路过颐和路的老洋房,或是钻进先锋书店发个呆——好像不写点什么,都对不起这满城的旧纸墨味,我也是这么被“忽悠”着,动了自费出书的念头。
老实说,最开始纯粹是一腔热血,手里攒了几十篇散文,写南京的巷子、秦淮河的夜、紫金山的雾,还有那些年在仙林大学城晃荡的青春,朋友总说:“你这写得挺有意思,不出本书可惜了。”听得多了,自己也飘了,想着要不真出一本?可一问传统出版社,心凉半截——人家客气是客气,但潜台词很明白:“没名气没流量,市场风险大,要不您再看看?”
后来才搞明白,像我这样没啥背景的普通作者,想在国内出书,自费出版几乎是条绕不开的路,说白了,就是自己掏钱,买一个书号(国内正规出版必须的ISBN),负责所有编校、设计、印刷的成本,最后书能不能卖出去,也全看自己本事。
在南京折腾这事儿,倒也有它的好处,毕竟是文化古城,资源不少,我先是托朋友介绍,联系上南京一家老牌出版社的编辑,对方听说我要自费出书,见怪不怪,直接报了价:书号费、审校费、排版设计、印刷……林林总总加起来,像个无底洞,我记得当时坐在出版社隔壁的咖啡馆里,对着计算器按了半天,手心直冒汗——够我付大半年的房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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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豫了两个月,还是没忍住,想着就当是给自己前半生一个交代,咬咬牙,干了。
流程比想象中繁琐,虽然出版社有编辑帮忙,但很多细节得自己盯,比如校对,来回改了四遍,从错别字到标点符号,看得我后来做梦都在改稿,封面设计也是个坑,设计师第一稿给我弄了个水墨山水,我说我这写的明明是市井生活,您这搞得像国学经典,后来换了个年轻人,用钢笔线条画了幅南京街景,斜斜的雨丝里撑着伞的人,这才对味。
印刷厂选在栖霞区,我去盯过一次样,机器轰隆隆的,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,师傅说:“你这本小册子,印得还挺精致。”那一刻突然有点恍惚——那些在台灯底下敲出来的字,居然真的要变成铅字,被人捧在手里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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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费出书最现实的问题还是钱,印刷完,家里堆了快一千本书,望着半面墙的纸箱,我才开始发愁:怎么卖?出版社可不管发行,得自己找渠道,我开公众号、摆摊、联系本地书店、甚至跑了几场文创市集,先锋书店给过我一个月的展位,但位置偏僻,销量感人;路边摆摊时被城管赶过两次,最后只能躲进大学校园里卖。
最暖心的也是那时候,有个南大的老教授买了书,隔周发短信告诉我,他特别喜欢我写清凉山那篇,还有个阿姨说,她儿子在国外,读了我的文章想家了,这些零零散散的反馈,成了我继续折腾的动力。
现在回头想想,在南京自费出本书,像完成一场漫长的徒步,累,烧钱,偶尔还觉得挺傻,但手里摸着书脊的时候,又会莫名踏实——它就像一张粗糙的城市地图,标记着我与这座城市的私密对话,如果你也在南京,或者别的什么地方,动了自费出书的念头,我的经验是:别光想着理想,先算算账;别怕麻烦,细节能逼疯人;但也别怕丢人,书出来了,哪怕只打动几个人,那也是印在你生命里的路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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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后来?书还没卖完,但我已经想写下一本了,人大概就是这样,痛并快乐着,才觉着自己真实地活过,南京的秋天又来了,梧桐叶快黄了,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,我能不能带着新书,再去颐和路的老树下坐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