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出书了,第一反应都是:“哇!厉害了!文化人啊!”紧接着就是,“版税不少吧?”“是不是要成名了?”每次我都得苦笑一下,摆摆手说:“别别别,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
说实话,当初接到编辑邮件说可以签约的时候,我确实在家兴奋地转了两圈,差点撞到桌角,那种感觉,就像暗恋多年终于收到回信,眼前瞬间铺开一条金光大道——签售会、采访、读者围着我叫老师……停,打住,梦做三秒就够了。
真正开始走流程,才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铺好的红毯,而是一条需要自己一边拔草一边找方向的山间野路,第一关就是合同,厚厚一叠纸,密密麻麻的字,稿费版税结算方式、版权归属、出版周期、违约责任……看得我头晕眼花,版税?嗯,有,但首印量也就那么多,算下来大概也就相当于我吭哧吭哧写了几个月的“辛苦费”,离发财差着十万八千里,电子版权、有声书版权、海外版权……得,基本都是归了出版社,朋友开玩笑说:“你这是卖身契啊。”我只能自我安慰:第一步,能迈出去就不错了。
接下来是修改,你以为交稿就完事了?那才是煎熬的开始,编辑老师第一轮反馈回来,文档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“这里逻辑跳跃太快”“这个案例不够有说服力”“第一章节奏拖沓了”……看着自己曾经觉得字字珠玑的文字被“解剖”,那感觉,就像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被别人说“头发该剪了,衣服搭配不好看”,心里堵得慌,还得深呼吸,回复一句:“好的老师,我马上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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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遍,两遍,三遍,有时候为了一个章节的开头,能磨上好几天,夜里对着电脑,删了写,写了删,咖啡当水喝,心里那个文艺的出版梦早就碎了,只剩下一个念头:怎么把这堆文字整得像样点,别辜负了编辑的辛苦,也别对不起将来可能读到它的读者。
然后是等,等排版,等封面设计,等书号,这个过程慢得像树懒散步,你急得上火,但各个环节都有它的节奏,封面设计稿出来的时候,我又和编辑“斗智斗勇”了好几个回合,我觉得那个设计太素,编辑说符合书的气质;我觉得字体该换个活泼的,编辑说太跳脱不稳重,来回拉扯,最后互相妥协,回头想想,人家是专业的,见得多了,我的那些“灵光一现”,往往可能真的只是外行人的执念。
最有趣的是想书名,我自己想了十几个,发到家人朋友小群里投票,结果大家意见完全分散,发给编辑,编辑客气地说“我们再想想”,最后定的这个,是编辑提的,乍看平平无奇,但越琢磨越觉得贴切,你看,自己当宝贝的东西,还真得让别人来把把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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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终于下厂印刷了,兴奋感?早就被漫长的过程磨平了,反而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忐忑,就像你做了道大菜,忙活了一整天,真等到要端上桌给大家品尝的时候,自己却只想躲进厨房里,怕人说不好吃,怕人觉得普通,更怕根本没人动筷子。
至于出名?想多了,现在每年出版的新书那么多,就像往大海里扔了颗小石子,能听见一点回响的,都是极少数幸运儿,绝大部分,包括我这一本,也就是完成了一个对自己、对文字的小小交代,它能被几个人看见,被几个人喜欢,都是缘分。
别再问我出书是不是很风光了,它就是一个特别具体、特别琐碎,甚至有点狼狈的手工活儿,需要你耐得住寂寞,经得起修改,咽得下期待,也放得下幻想,但它有一点是真实的:当那个印着你名字、凝结了你一段时间生命的实物终于捧在手里时,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,是任何虚幻的赞美都换不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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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还长,书出来了,一切才真正刚刚开始,我得想想,怎么才能让它不被淹没在浩渺的书海里,头疼,但痛并期待着,这大概就是生活吧,永远在解决下一个问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