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和个编辑朋友吃饭,他愁眉苦脸:“现在签个新人作者,比谈恋爱还累,昨天还有个小孩,大纲刚发来三天,就问我能不能先预热炒作,书还没写十个字,已经琢磨着直播带货了。” 我听了只能苦笑,这年头,好像人人都想写书,但愿意沉下心来“熬”出一本书的人,越来越成了稀有动物。

我们生活在一个“倍速”时代,刷短视频要2倍速,追剧要开“只看TA”,读书要听“一分钟讲书”,这种对效率的狂热崇拜,不可避免地侵蚀到了写作这块本该需要“慢工出细活”的领域,很多人把写书出书,想象成一条“捷径”——蹭个热点,攒篇爆款,找找门路,似乎就能一跃成为畅销书作家,名利双收,这种浮躁的幻象,比写作本身遇到的任何技术难题,都更具破坏性。

第一大陷阱,是信息的碎片化对深度思考的瓦解,我们每天被海量的资讯、观点、情绪片段轰炸,大脑习惯了接收、浅层处理、然后迅速抛弃,转而寻找下一个刺激点,这种“数字填鸭”模式,与写书所需要的长时间、系统性、沉浸式的思考,本质上是相悖的,当你习惯了140字的锐评,要构建一个容纳十几万字、逻辑自洽、细节丰盈的世界,会变得异常艰难,思路总是被打断,注意力像受惊的麻雀,刚落下又飞走,定力,在这里首先意味着一种“屏蔽”和“沉浸”的能力——主动切断部分信息流,为自己开辟一块能“走神”、能“发呆”、能允许思维缓慢发酵的物理与心理空间。

第二大陷阱,是对“市场风向”的盲目追逐与自我消耗,看到职场干货火了,马上掉头去研究“00后整顿职场”;发现育儿焦虑是流量密码,又开始琢磨“海淀妈妈”和“顺义妈妈”的异同,这就像在沙漠里追逐海市蜃楼,你永远在跑,却永远喝不到一口水,你的创作核心,从内在的表达欲和积累,变成了对外部信号的疲于奔命,去年全民热议的概念,到今年书稿完成时,可能早已无人问津,缺乏定力的作者,就像没有压舱石的船,市场任何一点小风浪,都能让他偏离航道,甚至倾覆,那些真正立住的书,往往不是追出来的,而是作者在某个领域深耕多年,水到渠成的产物,它可能启航得慢,但航线稳,能走远。

埋头写书的时代过去了?定力才是硬通货

在这个喧嚣的时代,写书出书所需要的“定力”,到底指的是什么?我觉得,它绝不是苦行僧式的自我感动,而是几种核心能力的混合体:

一是“价值锚定力”,你得反复追问自己:抛开所有外部因素,我到底想通过这本书表达什么?这个核心价值,是否经得起时间的轻微磨损?它是否真诚到足以支撑你度过写作中最枯燥、最自我怀疑的漫长阶段?这个“锚”,是你的压舱石。

二是“过程信任力”,写书没有一键生成,它是由无数个枯坐的上午、推翻重来的夜晚、琐碎的查证和反复的打磨构成的,定力体现在你能否信任这个笨拙的、不完美的过程,能否在数据毫无起色、灵感暂时枯竭时,依然能坐在书桌前,完成今天的五百字,这是一种对“手工业”精神的坚守,相信慢就是快。

埋头写书的时代过去了?定力才是硬通货

三是“抵御噪音的钝感力”,对无关的吹捧保持警惕,对刺耳的唱衰保持距离,对浮躁的“成功学”案例保持清醒,保护好自己的创作心境,比什么都重要,这种钝感,不是麻木,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专注。

说来也有趣,越是求快,往往越不得,那些我们如今记住的经典,很多都是“慢”出来的,曹雪芹“批阅十载,增删五次”,路遥在《早晨从中午开始》里记述的,是几乎耗尽生命的苦役,即便在当代,许多扎实的非虚构作品,其调研周期也常以年计,这种“慢”,不是效率低下,而是对作品质量的敬畏,是对读者的尊重,短暂的流量如潮水,来得猛,退得也快,而一本用心血和时光“熬”出来的书,就像一颗精心打磨的石头,或许不会立刻耀眼,但它有重量,有质感,能在岁月里沉下来,甚至成为基石。

如果你真心想写一本书,或许该先问问自己:我是否有足够的定力,去对抗这个时代的浮躁,去守护那个可能很微小、但对自己至关重要的表达?是否能接受漫长的、默默无闻的耕耘,仅仅因为相信这件事本身值得?

埋头写书的时代过去了?定力才是硬通货

写作终究是一场漫长的跋涉,定力不是可有可锦上添花的品德,而是那根让你在沙漠中不致迷失的手杖,是黑夜海面上那点隐约却坚定的灯塔之光,热闹是他们的,而你要守护好自己内心的那团火,和那片必须用安静才能开垦的田地,书在那里,路在脚下,别急,慢慢走,比较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