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没有发现,最近去书店逛一圈,总感觉似曾相识?《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》火了,紧接着《你要像风一样自由》《你要像树一样生长》就摆满了畅销架。《活着》是经典,马上《好好活着》《活着就要精彩》便层出不穷,有时候看着这些封面,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同一家设计公司包圆了整个出版社的业务——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文艺字体,差不多的极简构图,差不多的“治愈风”,说好听点,这叫行业流行趋势;说直白点,这不就是“出书一辙”嘛。

这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现象,咱们印象里的出版,本应是思想和文化最前沿的探索,是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的阵地,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它好像也走上了一条“捷径”,陷入了一种安全的复制循环,一本书意外成为爆款,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,接下来泛起的涟漪,不是思想的激荡,而是无数跟风者争相模仿的波纹,从书名、封面装帧,到内容题材、营销话术,都被迅速拆解、标准化,然后批量生产。

为什么会这样?根源或许藏在一个字里:怕。

出版社怕,在纸质书市场不算景气的今天,每一本书都是一场不小的投资,与其冒险去赌一个完全新颖、市场未知的选题,不如稳妥地跟进一个已经被验证成功的模式,毕竟,前人的畅销数据摆在那里,照着葫芦画瓢,就算成不了爆款,大概率也能卖个“还行”,这是一种商业理性,但也无形中筑起了一道创新的高墙。

书名扎堆,抄近道的出版业还能抄出未来吗?

编辑也怕,在KPI和码洋(图书销售总额)的压力下,个人的审美和判断,有时候不得不向市场数据妥协。“这个故事是好,但太独特了,没有对标品,我们怎么向发行部门推荐?”类似这样的话,可能扼杀了不少有锐气的原创,久而久之,编辑的嗅觉不再是去发现独特的芬芳,而是训练成了精准识别“爆款公式”的雷达。

甚至,我们读者也在无形中“助长”了这种风气,快节奏的生活里,面对浩如烟海的书单,我们常常依赖“标签”和“类比”来快速选择。“一本东野圭吾式的悬疑”,“韩国版的《活着》”,这样的推荐语往往更抓人眼球,也更容易让我们下单,我们渴望新鲜感,却又本能地依赖熟悉的“安全感”,这种阅读的惰性,反过来也成了市场供给的风向标。

我们看到了魔幻的现实:书店里,一排排书名仿佛在玩“找不同”游戏;电商平台上,算法把相似的书源源不断地推到我们眼前;作者的创作,也可能在有意无意间,被这种氛围所引导,这形成了一个闭环:市场喜欢什么,就生产什么;生产什么,就进一步强化市场认为“就该是这样”的认知,真正的多样性,那些生涩的、冒犯的、不合常规却可能直指人心的声音,反而被边缘化了。

书名扎堆,抄近道的出版业还能抄出未来吗?

这不仅仅是审美疲劳的问题,它更深层的危险在于,让书籍——这一承载人类复杂精神和智识的载体——变得扁平,当所有的故事都朝着几个固定的“财富密码”或“情感套路”去编织,当所有的思想都试图套进几个流行的“概念框框”里,我们失去的将是面对真实世界的多维视角和思考张力,文化领域需要的是“涟漪效应”,即一个核心思想能激发多样化的回响与再创造,而不是“复印机效应”,仅仅进行简单的复制和堆砌。

我也不是在苛责谁,出版是产业,要生存;编辑是职业,要吃饭;读者是消费者,图个轻松愉悦,这都无可厚非,跟风之作里,也未必没有精品,模仿本身也是学习的一部分,但问题在于,当“一辙”成为主流,成为一种无需反思的惯性时,这个行业最宝贵的生命力——冒险精神和原创力——就会悄然流失。

说到底,书籍的魅力,恰恰在于它的“不可预测性”,在于你翻开一本陌生的书,不知道它将带你通向一个怎样意想不到的世界,那可能是惊喜,也可能是挑战,但正是这种未知的邂逅,构成了阅读最本质的快乐。

书名扎堆,抄近道的出版业还能抄出未来吗?

作为读者,或许我们可以偶尔跳出算法的推荐,去发现一些“无名之作”;作为从业者,或许可以在商业的缝隙里,多给那些“不一样”的声音一点耐心和机会,毕竟,文化的河床,不应该只有一条被车轮反复碾轧的深辙,它需要支流,需要浅滩,需要意想不到的弯道,甚至需要一些看上去“无用”的卵石,才能奔涌向前,保持生机。

希望下一次走进书店,我们能少一些“哦,又是这种”,多一些“哇,原来还可以这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