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刷手机,看到一条推送,我愣是盯着屏幕看了五秒——“逆神新书预售,三小时破百万册”,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:逆神?哪个逆神?是我知道的那个,活在传说里、故事里、大家口耳相传和同人创作里的那个“逆神”吗?确认了好几遍,没错,就是TA,那个没有固定形象、没有官方声优、甚至在不同版本里连性别都暧昧不明的虚拟存在,出书了,一本实体的、有ISBN号、会在书店上架的书。

这事儿挺魔幻的,对吧?就好像有一天,你听说孙悟空出了本自传,林黛玉开了个诗词公众号,福尔摩斯发了篇犯罪心理学论文,第一反应是荒谬,接着是好奇,可能还有那么一点“时代真的变了”的恍惚感。

这本书,当然不是“逆神”亲手写的——它哪来的手呢?署名是“逆神”,实际执笔的,可能是背后庞大的IP运营团队,邀请的重量级作家,或者干脆是集体智慧的结晶,书的内容,据说是“首次完整披露逆神内心世界”,填补了原作里所有的背景空白和心路历程,宣传语写得勾人:“那些神话里没讲的故事,都在这里了。”

当神话开始写书,逆神出书了,我们到底在为什么买单?

热闹就来了,粉丝狂欢,视为“官方圣经”,迫不及待地想从字里行间抠出更多的糖、刀和隐藏设定,圈外人疑惑,不解:为一个虚构人物的人生细节付费,意义何在?业界讨论,这算不算一种全新的、极致的“IP衍生”?或者说,这是否标志着,我们消费的早已不再是故事本身,而是故事所营造的那个“宇宙”和“人格”?

我琢磨着,大家抢购的,恐怕不是一本单纯的“书”,我们买的,是一把钥匙,一把可以更理直气壮地进入那个我们早已心驰神往的世界的钥匙,原作里的惊鸿一瞥,同人作品里的千百种演绎,终究有点“名不正言不顺”,而这本“官宣”的书,提供了某种“正统性”的慰藉,它让粉丝的热爱,从一种圈地自萌的亚文化,变得有了可以摆在台面上、印成铅字的“实体证据”,你看,我爱的人物,都有专著了。

这背后,是当代叙事权力的微妙转移,过去,神话、英雄的形象,由说书人、文人、官方史书来塑造和定调,后来,小说家、导演、游戏制作人成了新的神祇,而现在,当一个虚拟角色积累起足够庞大的情感投射和社群共识后,它本身似乎就诞生了一种“反哺”的需求,读者和观众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,他们渴望参与建构,甚至渴望那个被建构的对象,能“主动”走出来,完成一个闭环,出书,就是这个闭环里最具象征意义和文化份量的一环——它近乎一种“封圣”仪式。

当神话开始写书,逆神出书了,我们到底在为什么买单?

但有趣也恰恰在这里,这本书一旦面世,“逆神”就不再完全属于最初的创作者,甚至也不完全属于粉丝了,它进入了更广阔的公共话语领域,要接受文学评论的审视,承受市场规律的考验,面对可能完全没看过原作的读者的误读或冷遇,那个虚拟的神祇,从此沾染了纸张、油墨、定价和销量的尘俗气息,这是一种“下凡”,带着风险和荣耀。

有人说,这是出版业的噱头,是IP榨取剩余价值的终极手段,我不能完全否认,商业的动机一定存在,而且很强,但往深处想,这也可能是一种信号:我们的情感投射对象,正在从真人明星,越来越多地转向永不“塌房”、可被无限定制的虚拟存在,与其说我们在为“逆神”的内心故事付费,不如说我们在为自己内心深处那份需要寄托、需要共鸣、需要一个完美“他者”来对话的情感需求付费,书,只是一个最经典、最庄重的情感载体。

翻完那本书的简介和试读章节,我依然没打算下单,但我完全理解那些彻夜守候、准点抢购的人,他们买的哪里是纸啊,他们买的是自己青春或当下某段狂热时光的注脚,是和同好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,是一个神话在现实世界里砸下的、有声响的回音。

当神话开始写书,逆神出书了,我们到底在为什么买单?

“逆神出书了”这件事,早已超越了出版新闻的范畴,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我们这个时代如何创造神话、消费神话,并渴望与神话平等对话的复杂心态,故事的外延在不断膨胀,书的形态和意义也在不断被刷新,下一个出书的,会是哪个虚拟角色呢?想想,居然还有点期待,毕竟,当一个文明的神话开始自己提笔书写自己,这本身,就是一个新鲜而迷人的当代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