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听过“麦田里长出书记”这样的说法吗?不是神话,也不是比喻——在中国广袤的乡土上,真的有一批特别的“书记”,他们的办公室没有围墙,他们的稿纸是田埂与泥土,他们的墨水是汗水与露水,他们笔下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麦田的根部,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。
这些“麦田书记”,可能是驻村的第一书记,可能是农科所的技术员,也可能是拿起笔记录乡村变迁的本地文化人,他们最特别的“出版物”,往往不是摆在书店畅销架上的精装书,而是一本本沾着泥土气的“田野笔记”、一份份写满数据的“村情报告”,甚至是一沓沓字迹潦草却无比珍贵的“民情日记”。
我认识一位在陕南山区驻村的书记老陈,他的背包里永远有三样东西: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、一支圆珠笔、一包老乡给的炒黄豆,白天,他跟着老乡下地,问题在田埂上聊,办法在锄头挥动间想,晚上,就在村委会昏暗的灯光下,把当天的事、见到的人、想到的点子,一笔一划记下来,他笔记本里写的,不是什么高深理论,尽是些“王大娘家的两亩坡地适合改种花椒”、“村东头水渠第三处渗漏需用水泥加固”、“留守儿童李小雨的作文写得真好,下次记得带两本新笔记本给她”……
这些文字,粗糙,直接,没有任何文学修饰,却有着土地般的质感与温度,几年下来,这些笔记攒了厚厚十几本,后来,县里搞扶贫经验总结,有人看到了这些本子,说:“老陈,你这不就是一本活生生的《乡村工作实践手册》吗?”老陈只是憨厚地笑笑:“啥手册不手册的,就是怕自己忘了,怕对不起乡亲们的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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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的笔记,最终没有变成正式出版物,却在当地的干部中传阅、学习,它们的影响力,以一种更质朴、更直接的方式在蔓延,这让我想起费孝通先生的《乡土中国》,那本书里的洞察,又何尝不是从江南水乡的田野调查中“长”出来的呢?伟大的文字,其生命之源往往深扎在现实的土壤里。
另一种“麦田里长出的书记”,是那些拥有学者和行动者双重身份的人,三农”问题专家温铁军教授,他早年大量的研究,几乎都是用脚在广大农村“走”出来的,他的许多著作,无论是《八次危机》还是《去依附》,其核心的思考与数据的骨骼,都构建在无数次的田野调查之上,他的书,读起来或许有些艰涩,但你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种沉甸甸的、来自土地的真实分量,那不是书房里凭空构建的空中楼阁,而是在风吹日晒中,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后,凝结出的思考结晶。
还有作家梁鸿,她的《中国在梁庄》《出梁庄记》,更是直接让故乡的麦田和土地上的人,成为了文学的主角,她回到河南老家,不是采风,而是“潜入”生活,用长时间的观察和浸入式的体验,让梁庄的故事自然“生长”到她的笔端,这些文字出版后,打动无数人的,正是那份赤裸的、未经矫饰的真实,读者仿佛能透过书页,闻到麦收时节空气里燥热的尘土味,听到村头夜晚的狗吠与闲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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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我们今天,依然需要阅读这些从“麦田里长出”的文字?
因为在信息爆炸、观点横飞的年代,我们太容易被“观念的浮尘” 所遮蔽,各种关于乡村的想象、论断、情怀甚至指责,很多都来自于遥远的都市书房和互联网议程,而“麦田书记”们的文字,提供了一种宝贵的“在地性” 和“动词性” ,它们不是“乡村的静态描述,而是“置身”于乡村的动态记录;它们不仅告诉我们乡村“是什么”,更展示了改变乡村可以“怎么做”。
读这样的文字,我们能褪去许多浪漫的幻想或悲情的滤镜,看到一个更复杂、更坚韧、也更充满可能性的真实乡土,那里有困境,但更有破局的智慧;有泪水,但汗水永远流得更多;有沉重的过去,但更有无数人正在用最朴实的行动,一点一点耕耘着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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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,“麦田里长出书记”这个说法,赞美的不是某个人或某个职位,而是一种姿态,一种方法,一种精神:把身子沉下去,让笔尖从生活最本真的源头汲取养分,他们的“出版”,或许没有光鲜的封面和盛大的发布会,但他们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饱含生命力的种子,播撒进现实的土壤,期待着下一次的萌芽与抽穗。
当我们合上那些装帧精美的都市读物,偶尔也不妨去读读这些“泥土版”的、甚至未曾正式出版的手记,那里面,藏着中国最深沉的土地的心跳,以及一群真正懂得“耕种”文字与希望的人,最滚烫的初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