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在江西出书那会儿,我心里挺没底的,作为一个在南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本地人,我太知道咱们这地方的文化氛围了——你说没底蕴吧,赣鄱大地自古文脉绵长;你说很活跃吧,比起北京上海,出版资源确实差着一大截,所以当我把四百多页的书稿整理好,开始在省内寻找个人出书服务时,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。
没想到,这一路走下来,收获的惊喜远比困难多。
先说说我为什么坚持要在江西本地找出版服务,不是没想过找北京的出版社,毕竟人家资源多、名气大,但几个在北京出过书的朋友都劝我慎重——除非你是知名作家,否则很可能被晾在一边,编辑忙得根本没时间仔细看你的稿子,更重要的是,我想写的就是江西这片土地上的故事,那些散落在婺源古村里的旧事、鄱阳湖边的渔歌、井冈山深处的红色记忆,如果连江西本地的出版人都无法理解这些文字的温度,那还能指望谁呢?
就这样,我开始在省内摸索,最先接触的是几家传统出版社,结果确实不太理想,有个编辑很直接地告诉我:“现在出版社都盯着畅销书,你这本土题材太小众,估计连编审会都过不了。”这话听着扎心,但也能理解,人家要考虑市场。
转机出现在我找到一家专做个人出书服务的工作室,工作室在南昌红谷滩的一栋写字楼里,不大,就三间办公室,但氛围完全不同,负责人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之前在省文艺出版社干了十几年,后来自己出来单干,他翻了我的稿子,第一句话就说:“你这书写得有意思,就是太端着,放不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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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,确实,我总想着要写得“像本书”,反而把最鲜活的东西弄丢了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是我这辈子最折腾也最充实的日子,老陈他们提供的服务很特别,不是简单的排版印刷一条龙,而是真的在帮你“做书”,每周三晚上,我们几个作者会聚在工作室里聊稿子,有写景德镇陶瓷世家的,有整理赣南客家山歌的,还有研究南昌老街巷变迁的,大家互相挑刺,老陈就在旁边泡着庐山云雾茶,偶尔插几句话。
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们对内容的尊重,有次我写了段关于弋阳腔的描写,自觉文笔优美,老陈却直摇头:“你这写得跟论文似的,读者看着累,你得说说第一次在乡间戏台听弋阳腔是什么感觉,哪怕就说那个唱老生的演员额头冒汗,声音震得戏台顶上的灰往下掉,这也比你现在写的强。”
就这样反复打磨,书稿渐渐有了血肉,而真正进入出版流程后,我才发现江西本地的出版资源其实比想象中丰富,印刷厂就在南昌县,我去看过,老师傅调色特别准,把我从婺源拍回来的那些青砖黛瓦、落日余晖印得恰到好处,纸张用的是奉新产的环保纸,虽然不如进口纸那么光滑,但那种略带粗糙的质感,反而更配这本书的气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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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也不是一帆风顺,记得有次为了封面设计,我和设计师争执不下,我想要传统水墨风格,他坚持要用现代设计语言,吵到后来,老陈把我们拉到赣江边散步,指着对岸的滕王阁说:“你们看,这滕王阁重修了多少回?每次重建都不是简单复制,但每次重建完,大家还是认它是滕王阁,做书也一样,传统不是照搬,是要找到现在这个时代的表现方式。”
这句话让我豁然开朗,最后出来的封面,既保留了水墨的意境,又融入了现代的版式,效果出乎意料地好。
书上市那天,老陈在工作室办了个小型的首发式,来的除了亲友,更多的是这段时间认识的本地文友,让我意外的是,省图书馆和地方志办公室的人也来了,说要把这本书收录进江西地方文献库,那一刻,我突然特别庆幸自己选择了在江西出书——或许在这里,我成不了畅销书作家,但这些文字找到了它真正的读者,那些真正关心这片土地的人。
现在我的书已经在省内几家独立书店上架,偶尔我去转转,还能看到有人站在书架前翻阅,上周更收到消息,说这本书入选了“江西地方文化图书推荐目录”,回过头看,在江西做个人出书,确实没有北京上海那么光鲜亮丽,但这里有更贴近土地的温度,有更懂你的编辑,也有更珍惜本地文化的读者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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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在江西,正好有出书的打算,我的建议是:别总觉得外地的和尚好念经,就在咱们江西这片红土地上,真的有一群人在认真做书,他们可能不太会包装自己,但当你把稿子交给他们时,他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的文字。
出书这件事,说到底不只是为了那个ISBN书号,更是为了找到能与你的文字共鸣的人,而在江西,这样的人,可能就藏在某个老街的茶馆里,某个大学的教室里,或者某个你从未留意过的小巷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