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搬家,我又在对着空荡荡的墙面发呆,朋友问:“书架而已,买一个不就好了?”我摇摇头——这事儿,还真不是买个柜子那么简单,构建一个书架,不像是在做收纳,倒更像是在画一幅画,颜料是书,画布是那面墙,而握笔的人,是我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阅读记忆和此刻的心情。

小时候,家里的书架是严肃的“编年史”,我爸严格按照书脊高度和出版时间排列,厚重整齐,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那时候,书于我而言是“知识”,是必须按照目录索引才能找到的东西,后来自己有了书,开始胡乱地塞,东野圭吾紧挨着《红楼梦》,一本游记可能压着一本编程手册,那不是书架,那是一个年轻人混乱而旺盛的精神世界快照,是好奇心的随意涂抹,虽然找书时常要上演“考古挖掘”,但我很怀念那份不讲理的生机。

我大概是进入了第三个阶段:想为自己“画”一幅画。

第一步,是选“画布”和“底色”,书架本身的颜色、材质、格局,就是画的基调,我偏爱浅原木色,带着点节疤和纹理的那种,它温暖,不抢戏,能稳稳地托住所有跳跃的色彩,我不想要顶天立地的压迫感,反而喜欢它矮一些,留出上方一片白墙,像中国画里的“留白”,给想象和未来留点余地。

每一本书都是一幅画,我如何在心里画出理想书架

就是最核心的“构图”和“上色”了,这绝不是按字母或学科分类那么简单,我会把书看作不同色块、不同质感的颜料。

有些书,是沉稳的“大地色系”,那些读了好几遍的经典、厚重的思想著作、让人心安的散文集,我会把它们放在书架中下层视觉中心的位置,它们不张扬,却构成了画面的基石,比如一本被翻到书脊微裂的《活着》,或者一套素净的《鲁迅全集》,它们的存在,让我觉得这个空间是沉稳的、有根的。

有些书,是明亮的“高光色”,一些设计大胆的绘本、旅行摄影集、或是封面极为漂亮的诗集,我会让它们偶尔跳出序列,单独展示,就像一幅画里总需要几笔提神的高光,它们负责吸引第一眼的注意,点亮整个空间,可能是一本《这里》这样摊开的城市绘本,或是聂鲁达诗集那抹热烈的宝蓝色。

每一本书都是一幅画,我如何在心里画出理想书架

有些书,是彼此呼应的“邻近色”,我会把主题或气质相通的书放在一起,哪怕它们类别不同,写食物记忆的《鱼翅与花椒》、汪曾祺的散文、甚至一本精致的法餐食谱,它们就能组成一个让人会心一笑的“美味角落”,川端康成的《雪国》、一本关于北海道冬日的摄影集、还有一套素白的陶瓷茶具,也能形成一个清冷的“冬日氛围组”,这种排列,靠的不是逻辑,完全是那一刻心里感觉到的“气息相通”。

画里也要有“留白”和“小景”,我不会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,空出来的地方,可能随手放一个散步捡回来的松果,一盆不用费心照料的绿萝,或者一张老友从远方寄来的明信片,这些不是书,却是阅读的延伸,是生活在此处呼吸的痕迹,它们打破了书籍的严肃感,让这幅“画”活了起来。

这样“画”出来的书架,它当然不好用,有时为了找一本书,我得像解谜一样回想它属于哪个“色块”,哪个“情境”,但奇妙的是,这个过程本身,就是一次对内心藏书地图的温习,我的目光扫过书架,不像在检索,更像在欣赏,每一片“色块”都能瞬间把我拉回某段阅读时光:那本在深夜让我流泪的小说,那本在旅途中陪伴我的随笔,那本朋友力荐后却始终没读完的理论书(它坦然地立在那里,像一种善意的提醒)。

每一本书都是一幅画,我如何在心里画出理想书架

我“画”出的不止是一个书架,它是一个立体的、随时间生长的阅读自画像,它不规整,不完美,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甚至偏执,但正因为如此,它才真实地属于我,它告诉我,阅读从来不是整齐划一的吸收,而是一场盛大、杂乱、充满意外邂逅的内心风景的搭建,而每一本等待被打开的书,都是这幅风景画中,一笔待干的、充满可能性的颜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