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听评弹这事我纠结了整整一个星期,不是不想去,是怕自己听不懂,怕坐在那儿像个傻子,周围大爷大妈都在笑,我连为啥笑都不知道,但架不住朋友死拽硬拉,说什么“你要写出版相关的内容,评弹书场是最好的样本”,我心想样本个头啊,这不就是一个曲艺演出嘛。
结果我被打脸了,而且打得挺响。
那天去的苏州观前街附近一个小书场,门面不大,夹在一家奶茶店和卖丝绸的铺子中间,稍不注意就走过头了,进去之后发现大概能坐五六十人,塑料椅子,木桌子,桌上放着零散的茶杯,空气里飘着碧螺春的味道混着一点旧木头的霉味,这环境,说实话挺朴素的,但坐满的大爷大妈一个个眼神亮得跟什么似的,比年轻人在演唱会现场还专注。
台上两个人,一男一女,男的弹三弦,女的弹琵琶,两个人就坐那儿,没有华丽服装,没有炫目灯光,没有任何特效,就开腔了。
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一种“忍受”,结果它是一种“享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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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问我听懂了多少苏州话?说实话,一成都不到,但我被那种讲述的节奏感给迷住了,那个女演员咬字特别讲究,该快的时候像流水下坡,该慢的时候像猫走路,她讲的是什么?是《白蛇传》里的一段,许仙被吓死之后白素贞去盗仙草的情节,按理说这故事我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,早就没什么悬念了,但你发现在书场里,这种“知道了”和“听进去”完全是两回事。
电视里看白素贞,是看画面;书场里听评弹,是“想画面”。
演员用声音给你画了一个场景出来,她在台上说你想象,每一个观众脑子里出现的白素贞可能都不一样,有人想到赵雅芝版本的,有人想到王祖贤版本的,也有人想到他老早以前在书里读到过的那个形象,这种“千人千面”的想象体验,恰恰是纸质书给我们的最大礼物,也是书场这种形式最牛逼的地方。
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觉得我扯远了,但其实这才是重点,我写自媒体这么多年,眼看着纸质书的市场份额逐年缩水,电子书和短视频内容越来越吃香,我一度觉得纸质书可能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,但坐在那个小书场里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儿——大家不是不爱“读”了,而是不爱“独自读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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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弹书场提供的,难道不就是一种“纸质书的线下共享版本”吗?
你想想,一本纸质书被拿起来读的时候,读者进入的是自己的私人精神空间,但书场不一样,它让一群人坐在一起听同一段故事,各自在自己的脑子里构建画面,但结束后可以互相交流彼此的感受,这种公共与私人的微妙结合,正是当下这个极度个人化的社会里稀缺的东西。
书场里的大爷大妈,其实不是冲着听故事去的,这个故事他们听过一百遍了,他们是冲着“还有人把故事讲给我听”这种感觉去的,这种感觉,和他们年轻时抱着纸质书,在昏暗灯光下逐字阅读时得到的满足感,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那天下台后,我跟那个弹三弦的老师傅聊了几句,他告诉我现在书场的票房一年不如一年,年轻观众几乎没有,最年轻的常客都五十多岁了,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,眼神平静得很,就像在讲一个事实,但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,因为他和搭档在台上那种全情投入,那种对每一个字的讲究,那种对节奏的掌控,真的不输任何一场顶流演唱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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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评弹会消失吗?纸质书会消失吗?
我不觉得,但从那天起,我开始琢磨一个选题:纸质书未来的出路,也许不是和电子书拼便利性,而是找到类似于书场的“共存场景”,人们愿意为感受付费,而不仅仅是为内容付费。
好了,说得有点远了,最后就一句实在话:找个周末,去你所在城市的书场坐坐,哪怕听不懂也不要紧,你会发现纸质书的灵魂,其实一直活在那些唱着唱着就唱到人心坎里的说书人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