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——在书店琳琅满目的架子上,手指漫无目的地滑过一本本书脊,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,猛地定格在某一个封面上?就在那一秒钟,还没翻开第一页,甚至没看清作者是谁,你心里已经响起一个声音:“就是它了。”对我这个天天跟书打交道的人来说,这种“一见钟情”的瞬间,往往就发生在书籍封面与眼神交汇的那0.1秒,而最近,让我产生这种强烈悸动,并且琢磨了好一阵子的,是一本名叫《黄烟》的书,不是因为它大红大紫,恰恰相反,是它的封面,透着一股子“有话想说却偏不说透”的劲儿,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视觉哑谜。
那封面,怎么说呢,第一眼望过去,是大片大片氤氲开的、近乎于沙尘暴来临前的昏黄色调,不是灿烂的明黄,也不是温暖的鹅黄,而是一种沉郁的、带着颗粒感的土黄,像被岁月熏过的旧绢,又像西北风刮过之后,天地间留下的那一层薄薄的、抹不去的尘埃,黄烟本身被处理得极具质感,既不完全是雾气,也不完全是固体,它纠缠着,流动着,仿佛在缓慢地呼吸,最妙的是,在这片混沌的、主宰性的黄烟之中,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别的东西的轮廓——可能是一角飞檐,半张侧脸,或是一段模糊的字迹,你看不真切,但它就在那儿,像记忆深处一个快要被遗忘的印记,引诱着你,非要把这层“黄烟”拨开,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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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引出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:我们总说“不要以貌取人”,但在书的世界里,我们几乎每天都在“以貌取书”,一个出色的封面,绝不仅仅是“漂亮”或“醒目”那么简单,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第一次对话”,是作者和设计师联手,在你翻开书本之前,提前为你铺设的情绪轨道,色彩是第一语言,像《黄烟》这样,用极具侵略性和情绪感染力的黄色作为基调,它传递的绝不是什么轻松愉悦,黄色可以代表土地、怀旧、警示,甚至一种病态的美感,设计师选择这个颜色,等于在开口说第一句话时,就压低了声线:“接下来我要讲的,可能不是一个明亮的故事。”
构图和元素则是它设置的谜题,为什么是“烟”而不是“雾”?为什么让关键意象若隐若现?这种“藏”与“露”的平衡,高手玩起来简直是心理战。“露”得太多,故事失去了神秘感,索然无味;“藏”得太深,读者一头雾水,懒得探寻,而《黄烟》封面那种“欲语还休”的姿态,正好卡在那个让人心痒的临界点上,它没有用直白的图像告诉你这是爱情小说还是历史传奇,但它用氛围死死地拽住了你,让你觉得,这层烟雾后面,一定有些沉重或尖锐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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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到这儿,我不禁想起出版圈里一些朋友聊起的“内幕”,很多时候,我们最终看到的那个惊为天人的封面,可能已经是第N个方案了,作者、编辑、市场部、设计师,几方人马经常要“搏斗”好几个回合,作者可能想要艺术化,编辑考虑系列书的统一性,市场部则扯着嗓子喊“要卖点!要爆款感!”,我听说,有些极其优秀的封面设计方案,就因为过于“高冷”或“另类”,在会议室里被毙掉,最终换上了一个“安全”但也“平庸”的版本,这不能简单说谁对谁错,只是理想与商业之间那点微妙的撕扯,当我们偶尔看到一本像《黄烟》这样,气质从头到尾都相当“固执”的书时,反倒会有一丝敬佩——它顶住了多少“建议”,才保住了自己最初那口与众不同的“气”啊。
更有趣的是,封面设计本身也在时代里流转,早些年,你可能看到更多手绘的、充满细节的插图封面;后来流行过一阵极简主义,大片留白加上纤细的字体;再到如今,各种摄影、拼贴、抽象设计层出不穷,但我觉得,好的封面,无论风格如何变幻,内核是不变的:它必须诚实,它可以是隐喻的、曲折的,但它不能是“骗局”,不能把一本枯燥的学术著作包装成热血传奇,也不能把一本轻快的小品文弄得苦大仇深,封面是承诺的开端,它设定的期待,书里的内容得接得住。《黄烟》的封面,那种沉重而朦胧的质感,如果我翻开书,里面是几十个哈哈一笑的段子,那我肯定会觉得上了当,受了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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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当你再在书店或网站上“刷”到一本让你目光停留的书,不妨多花两秒钟,仔细看看它的封面,看看它的颜色在对你说什么情绪,它的构图在给你什么暗示,它的字体是坚硬还是柔软,试着去解读这场静默的、发生在你和这本书之间的第一次对话,你会发现,阅读的乐趣,其实从你看到封面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,就像那本《黄烟》,我至今仍在琢磨,那片浓稠的黄色背后,究竟是一个关于遗忘的故事,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,还是一场盛大而孤独的告别?我不知道答案,但我知道,那个封面已经成功了——它让我非知道不可,这大概就是封面的魔力吧,它不发声,却震耳欲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