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——在书店漫无目的地翻书,指尖划过纸页,突然,某一页里“弹”出了一段视频?不是比喻,是真真实实透过手机屏幕,看到纸上的图案动起来、人物开始说话、场景缓缓流转,最近我就撞见了这么一本“魔法书”,当时愣了几秒,心里冒出个念头:这玩意儿,到底是书的进化,还是阅读的“岔路”?

我得承认,第一眼挺震撼的,那是一本艺术画册,某位当代画家的作品集,常规的纸质印刷质量很高,但就在某一页,我用手机扫描了角落的二维码(其实是内置的识别图),屏幕上立刻叠加出了一段短片:画家本人就在他那间凌乱的工作室里,对着画布涂抹,背景音里还有收音机吱吱呀呀的新闻声,那一刻,纸上的静默画作突然有了呼吸,颜料仿佛真的在流动。

新鲜感过后,我坐下来仔细想了想这事儿,这技术其实不算新,AR(增强现实)在出版领域试探好些年了,儿童立体书、科普百科用得尤其多,恐龙从书里站起来,太阳系在桌面上旋转,确实能瞬间抓住眼球,但现在,它似乎正悄悄钻进更广泛的书籍类型里,比如小说、传记、甚至诗集,出版商显然在琢磨:怎么让一本“安静”的纸书,在短视频统治注意力的时代,还能发出点声音?

当纸质书弹出视频,我们还需要静心阅读吗?

表面看,这是给传统出版打了剂强心针,书不再只是文字和图片的载体,它成了“入口”,一个触发多媒体体验的开关,对于某些内容,这简直是天作之合,比如一本讲解古典建筑的书,扫描书上的穹顶插图,眼前立刻浮现出三维模型,可以随意旋转、拆解,这比干巴巴的描述直观太多,又比如传记,看到某段关键日记的影印页,扫一下,就能看到历史影像资料,听见亲历者的口述,信息密度和维度,一下子上去了。

但作为习惯了埋头啃字的读者,我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嘀咕,阅读的魅力,很大一部分不就在于那种“慢”和“想象”吗?文字符号进入大脑,转化成画面、声音、情绪,这个解码过程是私人的、创造性的,当一段制作精良的视频直接“弹”出来,告诉我“看,这就是当时的情景,这就是那个人说话的样子”,我的想象空间会不会被悄无声息地侵蚀了?我们会不会变得越来越懒,懒得在脑海里构建自己的哈姆雷特,而是习惯于接受别人喂到眼前的形象?

更实际的一点是,这种体验其实挺“分裂”的,你得一只手扶着书页,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或平板,眼睛在纸屏幕和发光屏幕之间来回跳转,那种捧着一本书窝在沙发里,连续几小时沉浸其中的、完整而闭合的阅读心流,被技术无情地打断了,它变成了一种切换,一种组合操作,我甚至怀疑,下一次再翻开那本书,如果手机没电了,我是否会觉得那一页“失色”了不少?我们对书籍的依赖,是否正在悄然转移到它背后的数字设备上?

当纸质书弹出视频,我们还需要静心阅读吗?

我不是个技术悲观主义者,我明白,媒介形态从来都在演变,从竹简到绢帛,从手抄到印刷,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类似的争议和适应,也许,这种“弹出视频”的书,并不是要取代深度阅读,而是开辟了一种新的“杂交”品类,它更像是一种“增强型注解”,或者一个“兴趣诱饵”,先用动态的、炫酷的东西把你吸引过来,勾起了兴趣,你或许反而能沉下心,去读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、安静的正文。

说到底,书的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?是信息传输的效率吗?那或许电子屏和视频永远更胜一筹,书更像一个“空间”,一个能让我自主控制节奏、随时停留标记、反复进入退出的思考场域,技术加持,如果能让这个“空间”的入口更吸引人,里面的风景更立体,而同时不剥夺我最根本的掌控感,那或许值得欢迎。

但倘若它让阅读变得浮光掠影,让注意力愈发支离破碎,让纸页沦为一个个等待被“触发”的按钮,那我们可能就需要警惕了,合上那本会“弹”视频的书,我最后还是花了半小时,静静读完了后面没有二维码的几篇画家自述,那些朴素的文字,描述他童年的街道、失恋后的雨天、对某一种蓝色的执着,反而在我心里激起了更真实、更悠长的回响。

当纸质书弹出视频,我们还需要静心阅读吗?

也许,最好的状态是:让技术的归技术,让阅读的归阅读,我们可以为惊喜的视觉效果咧嘴一笑,但千万别忘了,在快速变幻的流光溢彩之外,那些沉默的纸页深处,始终存在着一个更浩瀚、更等待我们亲自去探索的世界,那个世界,不需要弹出来,它一直就在那里,等着我们走进去。